《神七队之阿禾结婚了！》- 6

“Fuck shit！”阿禾的双手狠狠拍在方向盘上。

车龙的板金反射着中午的阳光，形成刺眼的耀斑。一缕缕透明的热浪正从地面挣扎着升起，远处的景物在颤动的气流里扭曲变形，阿禾在这片海市蜃楼般的幻影中，又看见了许嘉茹。如同在传送门前看到的一样：她戴着那顶黑帽，头低低地，右手深深揣在怀里。

一想到这里，他立刻焦躁起来，伸手在车里的音响上胡乱切歌，身旁的黄佩琪小姐眯着眼，眼神里充分地表现了“你到底想怎样“，手指却慵懒地玩弄自己的卷发。

“欸！你怎么会听这个！”突然背后传来了一道雄厚的男声，把两人吓了一跳，脑袋差点撞上车顶！

“干！Richard！你什么时候上了车？”黄佩琪小姐鼻梁上的镜片，掠过一道白光。

同样卡在车龙里的小宝按下车窗，点起了一根烟。今天他自己开车，所以可以随便抽烟。他左手的食指轻轻地拍着方向盘，透露出了和阿禾同样的焦虑。

许嘉茹……

许嘉茹。

此刻，所有人都在面对同一种难以形容不的情绪，参杂了恐惧、愤怒，好奇与期待交织在一起。大家都一致怀疑，靠仙兔在脸书上公开行踪，这种近乎脑残的诡计，真能让棋高一着的许嘉茹上当吗？

相信。

只能相信她会来。

大鸟王伸出手，小宝默契地为他点上一支烟。两个烟鬼同坐一车，是再漂亮不过的安排。大鸟王望着远处的双子塔，眼神渐渐失了焦点，怔怔出神。

他非常清楚这群孩子骨子里都是胆小鬼，从来没人主动挑过事，就连大鸟王自己也不例外。每一次使用暴力，都是在逼迫不得的情况下被动反击。谁又能想象，倘若许嘉茹真的站在眼前时，会有人胆敢站出来与她对峙。就连占尽道理的阿禾，恐怕也做不到。

但，有一个人或许可以——黄佩琪小姐！

问题在于，正面硬刚真的会有用吗？太多不可控因素了。还是大鸟王昨晚的想法比较合理。

“关机!”

大鸟王怒吼一声，五光十色的屋顶只剩下金光，顿时变得了些许合理。看着传送门在这个物理时空消失，小宝点了根烟，呵呵一笑，“然后呢？”大哥走到大鸟王面前一问，“许嘉茹出现后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大鸟王缓缓地转过头来，面向宇宙第一代脚蛟王，王军杰JJ Wong，语气竟反常地平和：“把许嘉茹骗来以后，用你的超能力，让时间暂停，然后你将会把戒指偷回来。”
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。”王军杰突然咆哮，吼声在夜空中响彻，久久不散。

“什么意思？许嘉茹不可能出现吗？”仙兔弱弱地问。

“Impossible！你以为超能力是这样用的吗？！Do you think this is a game？”王军杰仿佛被触动了某种开关，连珠炮般说道。

“又来！什么狗屁原则！”

“干！帮一下会死吗？”

“难道阿禾和黄佩琪不是你朋友吗？”

“你舍得看见阿禾辛辛苦苦准备十四年的计划就这样泡汤？”

“他妈的，我们把你当朋友，你把我们当狗屎！”

“超人类个屁啦。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不愿帮助，那还算什么超人类？”

“我看哦，你们这个超人类组合可以解散了，一点屌用也没有。”

“你这样做，对得起自己吗？”

“你到底是人还是狗？”

“狗都比你有义气。”

“干！大哥！请你不要侮辱狗。”

FCM顶楼瞬间炸出了各种情感勒索和人身攻击！

“你现在是怎样？”只见黄佩琪小姐推了推眼镜，缓缓踱到王军杰跟前，那形同触手的卷发在无风的情形下自己动了起来。在如此庞大的压力下，宇宙第一代脚蛟王，王军杰JJ Wong，竟然汗如雨下，支支吾吾，无言以对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
一声极轻的鼻息划破沉寂。大鸟王闭上双眼，仰头面向金光，深吸一口气，随即如同黄佩琪小姐一般，缓缓走到王军杰面前。他看似不甘、却又郑重地伸出小指：“阿禾和黄佩琪小姐的幸福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冰冷的剑锋，直刺入王军杰的瞳孔：“……靠、你、了。”

“……”王军杰的汗珠不断砸向地面，情不自禁张开的嘴，像被什么堵住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两人的鼻子之间隔着一支胖胖的小指。

“勾啊！”

“还等什么！快勾啊！”

“阿禾的幸福全靠你了！”

“勾——勾啊！哈哈哈哈哈……太好了，这就对了！”

大鸟王少见地笑了起来。他将小指在自己裤子擦了擦，随后朝小宝伸手过去。反射着金光的屋顶，飘来了一阵焦油味。“砰！”楼梯的铁门传来巨响，大鸟王肥胖的轮廓便从众人面前消失了。

大鸟王肥胖的轮廓再度从众人面前消失了，迅速被One Utama周末的人海吞没。刚走出无印良品的他，脸上已写满不耐烦。

与此同时的展示厅内，史提芬正悠闲地陷在橡木餐椅中，翘好了二郎腿，朝仙兔招手：“来，给我拍一张，然后放上脸书去。”

这是艰苦的任务。才过了半天，仙兔的脸书上就已经多了不下20条状态。

“写……什么好？”仙兔双眼无神地盯着手机，这对他简直是种折磨。他身旁围着大哥、黄佩琪小姐、阿禾和只顾“呵呵呵”傻笑的小宝，正七嘴八舌地替他出着主意。

到目前为止，大家还没发现许嘉茹的身影。她大概正藏在暗处，冷眼看着这群可怜的大孩子上演一出猴戏。

“你们好了没？”大鸟王又突然在众人面前出现。他脸上毫无表情，冷冷地说道，嘴里衔着一根塑料勺子，手里还拿了一杯撒了培根碎的马铃薯泥。

“走，吃饭去。我肚子饿了，顺便叫她过来，让她坐下。”说罢，大鸟王再度走出无印良品。众人听的一头雾水，即刻收起玩笑的心情紧随其后。走了不远，他忽然转身，进了 “《笼的传人》”。

连续低头吞下了五个小笼包和一杯马铃薯泥，大鸟王终于抬头看着对面的仙兔说：“写一点东西，让她过来。”

“这就对了啦，引蛇出洞！”大哥一拍大腿，吸了一口面，然后挠左边的肋骨，三个动作一气呵成。

“嗯，就这样。”小宝指着仙兔面前的那碗麻辣面说：“你就写，这碗面很好吃，你希望可以和你爱的人一起分享。呵呵呵……”

“够力！小宝这样都给你想到。”史提芬笑说：“果然是情圣啊！”

“现在是怎样？陪你们玩了两天，结果戒指连影子也看不见。干！老娘累了，结不结我也不在乎了。”黄佩琪小姐叹了一口气，“咯”一声在桌上竖立起了菜单，专心地点菜。

“啊——”仙兔手中的手机又被抢了过去，这一次是小宝。他咧嘴傻笑着，手指在屏幕上疾风般点点按按。

“花椒是初见的悸动，红油是热恋的滚烫，面条是缠绕的日常，在时间里越拌越交融。一场好的爱情，一定会让你释放最真实、甚至略显狼狈的自我。”

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餐厅里的客人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一跳。看来TGIF 2.0又要重现。

“果然是我的housemate！”大哥笑得呲牙咧嘴。拥有一对铁肺的小宝就是厉害，他曾今在巅峰时期同时交往十七位女朋友，其中九个人拥有不同国籍，五个人住在不同时区，还有三个人拥有同样的名字，活脱脱的一个时间管理大师。

“小宝，你这文笔太好了，完全不像仙兔的风格。”史提芬指出。

“没事。我们等一等就知道。”大哥说完直接干了一杯可乐。

大鸟王夹起第十个小笼包，一口吞下。十一个。 入口，消失。

十二……

十三……

……门口出现了一顶黑色，带三条白线的阿迪达斯鸭舌帽。帽子的两侧，黝黑长发极胸，从长发旁的双肩开始，三条笔直的白线如轨道般在黑色布料向下延伸，划过躯干与双腿，直至脚踝。

“干！阿迪达斯代言人？Adidas Girl！”王军杰眉头一抬，放下了筷子。

“啪！”一声轻响，菜单躺在桌上，黄佩琪小姐眼镜泛着白光，整个人被阿禾的手臂按着，像一颗快要被弹簧弹出去的花生米。

“放开我，现在是怎样……”黄佩琪小姐还没说完，嘴巴被阿禾摁住。

“让我来！”阿禾放开双手，每根胡渣都站了起来，心里的小宇宙大爆发。自己的爱情自己救！

“坐下。”大鸟王把第十五个小笼包送入嘴里。全身血液沸腾，阿禾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。

大家屏息，一边看着大鸟王细嚼慢咽，一边看着许嘉茹被服务员领到门口的一张桌位旁。

“Relax。难道你想上去跟他单挑吗？”大哥说着轻松，但他额头露出的汗珠，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心境。

单挑？黄佩琪小姐当然不怕，但那不是大鸟王的计划，暴力不能解决问题。

“继续吃饭。”大鸟王用筷子把蒸屉挪开，因为里面已经没有包子。夹起了一块扣肉，用扣肉指着王军杰的鼻头说：“待会，她开始把食物塞入口中的那瞬间，你去把戒指偷回来。”

“What？”王军杰的眉毛一抬一落：“她会把戒指放在哪里？”

“手指或者颈项。”大鸟王把扣肉吞下。他从始至终一点表情也没有。

“她一定不会把戒指套在手指上，这样做太不符合她的动机和期待。”大哥抓一抓下巴，突然笑起来：“就算要戴在手指上，也得是仙兔帮她戴上。”

“嗯。”大鸟王点点头。

“够力，如果她把戒指挂在项链上，那你就麻烦了。”史提芬对王军杰说。王军杰不发一语，陷入了沉思。从额间双眉浮动的频率看来，他已经大脑中进行了各种沙盘推演。

“麻烦死了。现在是怎样？我上去他妈的给她一巴掌，事情早就结束了，大家少在这边唧唧歪歪。”黄佩琪小姐如箭在弦，诡异的卷发如同饥饿的深海生物，正张牙舞爪地等待一击必杀。凶残的白色光芒核爆般地填满了镜片，开始从镜框四周扩散。

“你别吵，相信大鸟。”仙兔急忙挥挥手，让她闭嘴。黄佩琪小姐不耐烦地抓了抓鼻头，这才坐了回去。

大鸟王罕见地摇头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是相信许嘉茹。相信她会这么做。”

除了Richard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食物，桌上的其他人互相对望，陷入了沉默。大鸟王转向王军杰说了一声：“加油。”王军杰神吸了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的悲壮气息。

捧着食物的服务员缓缓走向许嘉茹。究竟是谁“请君入瓮”，即将揭晓。大哥的指尖噼啪爆出细微的电光，阿禾的手里已经握住一包红色包装的原味三合一咖啡，小宝手臂的肌肉已然鼓起，而黄佩琪小姐——

黄佩琪小姐，早就等不及了。

染着红油的面条被许嘉茹夹起。

宇宙第一代脚蛟王，王军杰JJ Wong深吸一口气，站到了桌上。他脚下那双泛着诡谲黑光的皮鞋，将大哥面前的炒饭映成一堆雪。

他躬着身体，双手高举过头，比出一个尚未接合的菱形。

现场的食客瞬间怔住，“笼的传人”里的时间已经凝固。只有那个将眼神深藏在黑色鸭舌帽下的她，依旧不紧不慢地把面条送入嘴里，仿佛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，与她无关。

这个滑稽的姿势，是恶战前最后的信号。作为老同学，许嘉茹已经在大学的英文课堂上见过无数次了！

只见王军杰提一提臀，下腹向前挺了两下。

开打！

“哈——”

“多——”

“给——”

“林家禾！”王军杰右手臂一抖：“Catch it！”

阿禾先是一愣然后右手一挥，左手一拍桌子，一道红色疾风射向许嘉茹的鸭舌帽，与此同时，他人已经落到王军杰身边。黄佩琪小姐见状，立刻紧随其后，双手一拍桌面，奋力效仿阿禾向前跃去，奈何起跳高度不够，右脚“哐当”一声踢翻了桌上的醋瓶，香醋倾洒，在桌面上缓缓摊开成一个“干”字。

下一秒，她也落到了王军杰身边，与阿禾一左一右，如同护法般并肩而立

原来王军杰的左臂已经被许嘉茹像钳子一样牢牢嵌住，动弹不得。

阿禾将手掌缓缓摊开。一枚象牙白、扳指大小的戒指，被阿禾夹在拇指与食指间轻轻托起。时间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，餐厅里的所有人在屏息的状态中，注视着阿禾将手臂举过头顶，让那枚戒指高高凌驾于所有人之上。阿禾摊开手掌，一枚象牙白的戒指静卧其中，大小恰如一枚扳指。他将戒指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，轻轻托起。餐厅里静得只剩呼吸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阿禾的手臂，看它缓缓举过头顶——最终，那枚戒指高高凌驾于所有人之上。

“戒……戒指……”仙兔全身颤抖着。

“怎么可能！”那道声音尖细如丝，许嘉茹抬起头，众人终于看清了她藏在鸭舌帽下的双眼。它们睁得老大，瞳孔中释放了多年的怨恨与不甘，化作灯光下微微闪烁的泪光。

“你不是说过，你只能让时间停止一秒钟吗？”她的右臂与王军杰的左臂，像一个失去了横杠的“A”字，相互撕扯，僵持在半空。

“哼，you are too naive，sis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宇宙第一代脚蛟王，王军杰JJ Wong抬了抬灵蛇般的双眉，冷笑一声。

“那怎么从没听你们提起过！”许嘉茹的声音变得尖利，近乎歇斯底里，王军杰的左臂随着她激动的情绪而抖动。

“你现在是怎样！”黄佩琪小姐冲向前去，以身挡住王军杰。

“好朋友嘛……”大哥突然嬉皮笑脸地凑过来，把王军杰的手臂从许嘉茹手中掰开，“最重要的就是开开心心在一起，享受彼此的陪伴，珍惜当下的时光。哪有那么多时间，聊那么多事情。”

说完，他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背的痒处，杂草般的腋毛随风微微颤动。
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，阿禾猛然跪倒在地，一脸茫然。

“吼吼！”小宝先是一愣，随即猛地将卷烟往耳朵上一插，兴奋得大叫出声。

“够力！来了来了！求婚！求婚！”史提芬站起身，振臂高呼着带头冲了上去。仙兔和Richard瞬间反应过来，嗷嗷叫着紧随其后。

只有大鸟王依旧坐着不动，手里只剩一根筷子，筷尖插着一块卤肉，正往嘴里送。

就这样，阿禾终于如愿以偿，把那枚除了灰白色外毫无光泽、连颗钻石都没有的指甲戒，套在了黄佩琪小姐的无名指上。这枚看似笨重的戒指，直接把她的手指吞掉了一截半。接下来，原本应该发生在TGIF的一幕，却在“笼的传人”发生了，其他食客和路人见状，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，鼓起掌来，为这对情侣庆贺。

一道金色的镁光灯笼罩了阿禾和黄佩琪小姐，将他们与周围的喧嚣隔离开来。

“恭喜！我的roomate和我的junior！祝你们白头偕老！”少鹏终于出现了。

“恭喜我的housemate！“面对许嘉茹那强大的气场，仙兔怯怯地躲在大哥和小宝身后，但仍不忘探出脑袋为这对情侣贺喜。散发着金光的黄佩琪小姐在众人的祝福下，高高举起戴着戒指的无名指，面向许嘉茹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，然后把无名指收起来，伸出了中指。许嘉茹挫败地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只有双唇微动，喃喃着什么，却听不清声音。

“这种恶作剧没有下次了。”大鸟王出现在许嘉茹身边，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
“你们欺负我！”许嘉茹突然转头看向大鸟王，声音已带了哭腔。仙兔直接吓一跳转身就要跑，却被大哥和小宝抓住。大鸟王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许嘉茹。她低下头，双眼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光，再度把双眼藏在黑影中。

“心存善念，放下自己。”

大鸟王说完，拾起地上的筷子，放到许嘉茹桌上。

那根筷子落在桌上时，没有声音。

小宝耳朵上的卷烟消失了。